佛甲草

【八贤王x嘉仪公主】公主的月光(4)

基友说:你写的这个CP太冷了,冷的我都同情你还能写这么多。

我说:写这么冷的CP就跟做学术一样,越走越孤独,没人理解,没人陪伴,只是看你自己能坚持多久,热爱多久。

BUG点:

1.时间线其实是乱的,因为人物本来就是虚构的,由于年龄设定限制等等,所以时间线跟史实时间线对不上。

2.仁宗时期,辽国乃是称为“契丹”的。因为剧里用的是“辽”所以就将错就错了,反正也是冷CP没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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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俗话还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嘉仪公主偷搭着领班太监出宫会亲的车马跑出宫外这事儿,到底还是让皇太妃给知道了。帝王家不比一般平头百姓家,规矩多,规矩重,一言一行甚至吃瓣橘子该从哪儿下嘴都有规定。每个公主都有专人看护,住所里配一个领班太监,带着四五个小太监在外间粗使、打杂,应付联系外面的琐碎。里头有管教妈妈,水上妈妈还有乳母。乳母是喂了孩子长大的,心疼孩子,所以什么事儿都护着,也好说话。水上妈妈管着烧水浆洗,别的概不询问。管教妈妈最厉害,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你,从说话声大小,到怎么行步说笑,什么时候该读书什么时候该做女红,都在她们的管教范围内。

不过这事儿在凝和宫里,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大宋朝上下谁都知道,嘉仪公主不是正儿八经的皇室血脉,虽然赐了国姓,也上了皇室玉牒,但这玉牒上清楚明白的写着嘉仪的真正封号是:嘉仪静隐公主。

一个“隐”字,清楚明白的宣告了嘉仪孤女的身份,也显示了皇室高高在上的怜悯之心。这个封号在嘉仪刚入宫不久还曾被下面人拿着偷偷嚼过舌根,谁知竟被仁宗撞个满耳。仁宗没有姐妹,真宗出世过的几个女儿也都不到五岁就夭折了。仁宗从被封太子那天起,他就明白自己跟兄弟们要走的路最后只会剩下“君臣”二字。可妹妹却不一样,那是和血脉混合在一起的疼爱,是最纯粹的依赖和亲密。如今宫里有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妹妹,他从心底深处把她当做亲妹妹一样疼惜,自然不忍心她受一点点委屈。

少年人做起事来爱犯浑,仁宗虽天性仁厚,可十二三岁的少年天子犯起浑来跟一般少年郎也没什么两样。动了怒,摔了东西,打了人板子,最后被奶声奶气的嘉仪拉着袖子说皇帝哥哥背唐诗,这才算消了气。从这之后,合宫上下都知道了,皇上这是真把公主当亲人了。

嘉仪十岁分宫时,照例该配齐的人都该配了,因嘉仪五岁才进宫,自然没有不再需要乳母,她也厌烦人多,便只留了管教妈妈和水上妈妈。管教妈妈齐氏心思明白,公主身份微妙,不易管得过严,该学得规矩倒也一样都不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嘉仪不惹太后发怒,什么事都好商量。

只是这一次,闹得确实过分了。

 

嘉仪垂首站在延德宫正殿中,臊眉耷眼的搓着手指。宝座上的皇太妃气得把紫檀木的椅子把拍得直响,“嘉仪,你这次闹得太过分了!就这么偷偷跑出宫,不带人马不带侍卫,就带两个黄毛丫头,先不说你这么做合不合规矩,就说要是出了事情,你让本宫百年之后怎么去面对你的亲生爹娘。”

嘉仪忍不住叹气,得,又是这套磕儿。这话听得她耳根子都快出茧子了。爹娘?她都不记得她爹娘长什么样儿了,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不过软话还是要说的,嘉仪拿出耍赖的功夫,“姨娘,我知道错了,下次我绝不会这么偷跑出去了。我这不平安回来了么,您就别生气了,现在天儿也见热了,您别在气坏身子。”

皇太妃气得心口“咣咣”直跳,“还想有下次?这次不给你点教训,你是学不乖了是不是?”说罢,狠狠一拍紫檀木的边几,“来人!把惠萍和惠巧给我拉下去抽二十鞭子,狠狠得打!不许手下留情。”

惠萍和惠巧早就跪在那儿抖得跟筛糠似的,殿外两个太监应了声“是”,进来不由分手便把惠萍和惠巧往外拉。嘉仪吓得“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膝盖砸在青玉砖地上给她生生疼得一哆嗦,“姨娘,姨娘,嘉仪错了,嘉仪再也不敢了,二十鞭子会要了这俩丫头的命的。”嘉仪咚咚向前匍匐两步在杨皇太妃的脚下,“要不,姨娘连我也一起打了吧,姨娘!”

皇太妃气得手直哆嗦,点着嘉仪的头骂道,“都怪本宫太纵着你了,以前你作弄作弄人倒还罢了,现在是何局势你还如此胡闹。”皇太妃深吸了几口气,再开口,语气中已是有了哭意,“如今我大宋与辽在北境陈兵对峙,这场仗,若胜还则罢了。若败,为了保我大宋江山,难保不会与辽议和和亲。嘉仪啊,如今整个大宋适龄的公主就你一个,你是以为那些朝臣想不到你,还是以为太后和皇上想不到你啊!”

皇太妃的话,如惊雷一般劈在了嘉仪的头上!嘉仪彻底呆住了,身子软软滑坐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认眼泪就这么落了满脸。院子里惠萍惠巧的哭喊声,隐约传来,落到嘉仪的耳朵里也像远得自天边儿的声音。

她从来就不喜欢皇宫,也从来不喜欢当什么公主,她知道自己早晚会嫁人,可她觉得凭着皇太妃,皇上对她的宠爱,她起码还能选择嫁给谁,还能逃避掉当政治筹码的悲剧。

原来,是她太天真了。

从内殿看过去,这里汉白玉石为阶,描金绘彩为廊,高高的宫墙,明黄的琉璃瓦,这里极尽人间富贵,这里也集尽了人间的血泪。嘉仪失了魂一样飘到殿外,院子的东南角里惠萍惠巧正在受罚,鞭子一下下抽在肉上清脆作响,惠萍和惠巧两人抱在一起哭做一团。

嘉仪忽然有些不懂了,惠萍和惠巧到底犯什么错了就要这样挨罚?偷偷出宫是她的事,她们两个凭什么挨罚?这皇宫只是她的一个住所,她又凭什么不能出去!她压根儿就不是什么正经公主,凭什么要被人惦记着去和亲?凭什么?凭什么!

嘉仪似乎着了魔,三步并作两步过去一把夺过杖刑太监的鞭子,整个人挡住惠萍和惠巧,狠狠的盯着杖刑太监,一字一句的说,“打死我,来啊,打死我!”仿佛这样还不够,她转过身对着站在正殿门口的皇太妃哭道,“姨娘,打死我吧,与其到时避无可避,不如现在就打死我好了!”

延福宫众人见嘉仪公主如此哭闹,早就呆若木鸡不知所措。皇太妃气得顿足捶胸,她知道嘉仪性子活泼,却不知道这孩子性子这么烈,只提了一句和番便如此要死要活,哭闹得如此不成样子。皇太妃指着嘉仪手哆哆嗦嗦,刚想叫人把嘉仪押回凝和宫,就听宫门处传来一声,“请小娘娘安!”众人闻声望去,明皇蓬伞下,是皇帝赵祯。

 

院内一干人等见皇帝驾临,呼呼啦啦纷纷下跪请安。嘉仪攥着鞭子站在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仁宗环视院内这副乱七八糟的样子,叹口气,踱到皇太妃杨氏身边,陪着笑,“小娘娘,有多大的事情怎么闹成这样?”皇太妃杨氏指着嘉仪,狠狠道,“这个就是我的小冤家,就因为一句话,就胡闹成这个样子!”

仁宗不解,“嘉仪从来都不是任性的孩子,小娘娘,这其中大概是有什么缘故吧。”

五月初已是暑气见盛,又是临近晌午,日头更见厉害。嘉仪哭得厉害,头涨疼涨疼的太阳一晒,整张脸通红一片。杨氏见嘉仪这个样子,再难忍心,于是摆摆手道,“罢了罢了,琥珀柏翠,你们俩送公主回宫。”

琥珀柏翠应声过来搀扶嘉仪,嘉仪却并不理会二人,只在那一抽一抽哭得厉害,甚至哭得弯下腰一阵猛咳,咳得仿佛都要呕出血来。这下子把仁宗和皇太妃都给唬得够呛,仁宗蹙眉道,“嘉仪现在心情激动,不得安宁。小娘娘若同意,朕先带嘉仪去福宁宫,待晚膳前再着人送她回来,如何?”杨氏现在见嘉仪这等形状,只剩满心懊悔,“皇上待嘉仪素来亲厚,盼皇上好好开解嘉仪。”

 

福宁宫是皇帝仁宗的寝宫,仁宗皇帝虽已年过二十,但刘太后仍未还政,如今这皇宫的权力中枢,仍旧在延庆殿。仁宗皇帝每日要到延庆殿晨昏定省,其余时辰大多在福宁宫的南书房读书进学。

仁宗的近侍太监陈林亲自奉茶进来,躬身见礼,“烦请八王千岁稍候,因延德宫临时有事,皇上中途又拐去了延德宫,所以回来的会迟些。”八贤王原本懒懒的倚在椅子背上闭目养神,闻言缓缓半睁双目,“可是皇太妃贵体有恙?”

“皇太妃贵体无恙,是嘉仪公主……”陈林话音未落,便听福宁宫的宫门口一阵混乱的脚步声。接着便听见仁宗的声音,“来人,快带公主去盥洗清楚。”

八贤王和陈林面面相觑,先后来到正殿外,便见皇上神色焦急,两个侍女搀扶的嘉仪公主满脸泪痕,满头是汗,形容憔悴。

早有宫女围上来带过嘉仪去后殿盥洗,仁宗拧着眉毛对八贤王勉强笑笑,“八皇叔,久等了。”

八贤王交着双手淡淡一笑,“皇上也还是先去更衣吧。”

 

待嘉仪盥洗完毕,整理好仪容再站到福宁宫侧殿时,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了。仪容虽然整齐,可面色依旧苍白,眼睛依旧像沁了水的蜜桃似的,红红肿肿的。

嘉仪抿着嘴草草施礼,“皇上。”又见与皇上对弈之人竟是昨日在太白居所见之人,见此人头戴蟠龙冠着金丝滚边月白龙袍,心有迟疑,“是你?你是?”

八贤王上下打量嘉仪两眼,把手里把玩的棋子扔在棋盒中,对着嘉仪笑道,“屈指一数,本王先后离京已有二十年了,不认识本王倒也正常。怎么?小小的年纪就气性这样大啊?昨日刚打了架,今日又闹得是哪一出啊?”

“嘉仪,这是八皇叔。”仁宗在一旁为嘉仪解惑。

“八贤王?”嘉仪有点懵,这仪表堂堂之人就是传说中的八贤王啊。

“论理,你也该跟皇上一样,叫我八皇叔。”

“是啊,嘉仪,还不快快见礼。”仁宗催促道。

嘉仪迟疑一下,到底还是规矩见礼,“嘉仪,参见八皇叔。”

【八贤王x嘉仪公主】公主的月光(3)

死活发不上来!试试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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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shimo.im/docs/8715fe7f4ae94a1a/ 《三》 ,可复制链接后用石墨文档 App 打开

【八贤王x嘉仪公主】公主的月光(2)

基友说,我写了个史上最冷的冷CP,我要以一人之力拉出个北极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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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道元年四月,春日和煦。

阳光跳跃在檐角兽的眉心,打在地上投出形状可爱的影子。凝和宫的殿门大开,台阶下添香的宫女把香炉里昨夜遗留的灰烬倒进漆盒,而后在殿外静静侍立。惠萍支起窗子,把金错钩稳稳得挂在窗环上,在香檀架子上取了只龙泉翠绿梅子青的素颈瓶。惠巧立在嵌金斗橱前整理着一冬的冬衣裘皮。

今年天气回暖得早,二月中迎春不但早早就开了,天儿更是热得连棉衣都上不了身,性子急的人早就耐不住太阳,早早换了春衣改了桃花妆,让人把整冬的冬服拿出来清洗翻晒,认人家再怎么规劝也不肯再往身上套个一星半点儿。可谁知道刚到三月,这倒春寒是说来就说,北风骤起,打着旋儿的夹着雪片儿整整刮了一天一夜,吹白了整个皇宫的明黄琉璃瓦。

刘太后为了表现勤俭爱民,早在七年前就规定后宫过了二月除特情和常需外,不再供应银碳。别人还好,都是先帝遗留下的迟暮妃嫔,一辈子倚靠没了,靠天天数着地上的青砖石子挨日子的人,身冷心更冷,哪怕暑日里都恨不得多件夹袄,好像那样就能让心暖和起来似的。真正受了罪的是公主嘉仪。那几天嘉仪公主裹着棉被蜷在凝和宫里冻得直打摆子,磕打着牙连话都说不利索,“什么破天儿,什么破天儿,我看见桃花都开了,现在又是风又是雪的。我还跟天波府九小姐约了去翠微山跑马,这天儿姨娘让我去都是稀罕!冻死我啦!!……哎哎,不行不行,还是给我把冬衣貂裘找出来,哎呀,还得出门儿给皇太后和姨娘请安啊……救命啊~~”

 

惠巧作为贴身宫婢从嘉仪公主入宫时就跟着她,有时候她也真服自己这个主子。作为忠臣之后嘉仪公主身系着一干前朝重臣的神经,入宫后就养在皇太妃的身边,刘太后对她也是颇为照顾。也许是换了环境不适应,自入宫后公主身上的大病小痛就不断,今天发热明天风寒也是常有的事儿。当时的少年皇帝领着她四处野了几天,倒也见好,只是无奈皇上终归是皇上,学业要精进,不能整天陪着个女娃儿在皇宫里乱窜。皇太妃急得团团转,生怕自己姐姐的唯一血脉就这么夭折在皇宫,到时候她怎么有脸去见九泉之下的姐姐姐夫。最后不知怎么,先帝的刘美人带来了个二十多岁的少妇,说入宫前是戏园子扮刀马的,只会花架子不会伤人的功夫。

皇上允了,皇太妃允了,皇太后也允了,嘉仪公主稀里糊涂的就这么跟着学了八九年,功夫练到什么程度谁也不知道,身体倒是大好了。不但大好了,还体格健康到有精力四处调皮捣蛋,一天天把凝和宫闹得鸡飞狗跳。

 

惠萍把剪下来的桃花修枝装进梅青色的颈瓶里,洒上些青栀泡过的水,笑吟吟的去向贵人请功,“公主,你看这枝桃花插得好不好看?”

嘉仪着了一身半新不旧的郁金香根染的淡黄襦衣和石榴百褶裙正坐在靠窗的书桌前临着王羲之的《飞白帖》。等到最后一个“蓝”字轻轻收笔,惠萍才敢献宝似的把插了花的颈瓶抵到嘉仪跟前儿,“公主,好不好看?”

“二月迎春,三月桃。一年就这么一季开桃花,马上要谢了,不好看也变得好看了。”嘉仪把笔戳到笔架上,推推桌上的纸张,杵着手肘歪歪撑靠在桌子上,“惠萍,惠巧,你们来你们来,看看我的飞白书写得怎么样。”

惠萍惠巧特别配合的过来伸头仔细瞧了瞧。主子说话了,下人怎么着也得配合,可这鬼画符似的一团一团的到底是啥,她们就是瞧瞎了眼睛也看不出来。端端正正的楷书她们都还能看得出,这些鬼画符是什么确实是看不懂。

嘉仪特别期盼的盯着这俩丫头半天,最后也看明白了,问她们等于白问。想想自己刚见皇帝哥哥写飞白书时,也觉得是些鬼画符,何况是她们。

“行了行了,东西收了吧。花瓶放在书桌上就行了,我去睡个午觉。”嘉仪推开椅子百无聊赖的向内殿晃去。

在一个地方住久了,就算是雕梁画柱,也难免厌烦。皇宫再大,这四四方方的天也是有边界,有尽头的。夜深静静时,嘉仪难免会想象如果父母尚在,自己没进宫又将是一个怎样的情景。已经十一年了,爹娘曾经清晰的面孔早就变得模糊,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得京,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得宫,更不记得自己的乳名是什么。一切的一切都是恍恍惚惚,好像她有记忆以来,就是这皇宫中的嘉仪公主。

阳光温暖的光从窗口透进来,青砖上映出窈窕的身影,嘉仪对着光打了个哈欠。宫廷生活枯燥而乏味,她这几年拼了命的给自己找乐子,干了不少正经事,读书写字刺绣一个没落下。也干了不少不正经的事,抓蚂蚱斗蛐蛐作天作地也从没少了她。至于说正经也正经,说不正经也不正经的练功夫,谁都没放在心上,她也乐得投机取巧偷奸耍滑。丹娘不逼她也不催她,喜欢练便练两下子,不喜欢练就伸伸胳膊伸伸腿,然后找个舒服的地儿闲磨牙。只是嘉仪总觉丹娘太过沉默寡言,好像有什么事满满的装在心里。她有一次问起丹娘的家人,惹得丹娘红了眼睛眼泪就静静的顺着脸颊流下来,贝齿狠狠咬着下唇,整个人紧在那里,却丝毫没有声音,那时嘉仪才十二三岁,从没见过有人是这么哭得,立刻唬得她不敢再多问什么。

 

 

嘉仪刚挨到云锦榻上,就听到院子里有脚步声,紧接着窗户口就探进一个笑脸,“这才什么时辰,不早不晚的你睡得是什么觉。”人影一闪,从帘子外进来一个人翠色锦文襦裙碧色大袖的年轻少妇,双蟠髻上素素静静的只插着一支鎏金梳篦。

嘉仪见来人,赶忙起来,拄着双膝撑着脸,“苗姐姐,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才人苗怡薇自在坐在椅子上,“不这时候来,怎么抓着你偷懒贪睡。不是我说你,你这公主做得也太懒了吧,上次你答应给皇上绣个鞋面,这前后都差不多有一年的功夫了吧,半只鞋面绣完了吗?”

宫女进来上茶,嘉仪过去直接拿走托盘里的茶盏,撇撇嘴,“当时是话赶话说到那了,皇上哥哥估计也不会拿这个当真。他有你们这么多嫔妃,鞋面哪儿轮得到我来绣。要是我真绣好送过去,莫说别人,就是坤德宫那位就能把我给撕了。算了算了,我又不是你们皇家真正的妹子,可禁不住这些猜忌。”

日子越过越长,年纪越长越大,嘉仪明白自己虽然有公主的身份,却没有公主的血统。皇太后执政这些年前朝那些风云诡谲,她长在深闺也有所耳闻。后宫这些女子被郭皇后看得死死的,皇上待她再亲厚也是小时候的情分,长大了她自己也懂得该避避嫌了,更何况姨娘皇太妃天天耳提面命,生怕青春年少的嘉仪跟血气方刚的皇上搞出什么事情,被太后拿捏住。

苗怡薇笑得意味深长,“你是大宋的公主,谁敢猜忌你。”

嘉仪不以为然,“我又不是真的公主,谁不敢猜忌我。”

苗怡薇一惊,左右看看无人,才敢低声道,“你有大宋公主的金策宝印,怎么不是真正的公主。以后这种话千万不要说。”

“嗯呐,知道了。”嘉仪撇嘴,“还不是你要跟我念叨这些。哎,对了,给你看我今天临得《飞白帖》,评价一二?”嘉仪取了惠巧收在书架上的宣纸,递过去。苗怡薇是当朝皇帝乳娘的女儿,自幼诗书礼仪一样不少,一手宫阁体不但让皇上喜欢,更是连太后都赞不绝口。

苗怡薇把螺纹宣纸打开,细细看了上面这二十五个字,笑道,“你知道我不擅长写飞白书,还拿这个来问我。不过要说当朝飞白书写得最好的,恐怕要说是八贤王了,只是王爷久不在京,若有机会你真该让他指点你一二。”

八贤王的威名嘉仪是从小听到大,可就是无缘见见这个传说中的人物。“不见也罢,我看太后一听到八贤王就拧眉头,估计又是瘟神一样的人物。躲远点,保平安。”

苗怡薇实在无奈,大宋前朝后宫人人敬仰的人物,到这丫头嘴里竟成了瘟神。

天气和煦,离晌午还有段时辰,苗怡薇招呼嘉仪,“对了,我来是告诉你,披芳阁西边的垂丝海棠开了,咱们瞧瞧去吧。”

能出去逛逛最是再好不过,她前几天刚惹了祸,她在凝和宫刚禁足满三日。今日刚刚解禁,本想出去来着,宫女们怕这主子又惹出什么祸来,好说歹说才求了她在宫里安生一日,苗怡薇来找,真是好到不能再好。

就在御花园里,挨着观景主道不远,苗怡薇攥着嘉仪,生怕她一激动跑没影儿了。垂丝海棠发了新蕊,星星散散的挂在枝头,有些孱弱不堪的样子。苗怡薇摸摸树干,叹道,“来得还是早了些,再过十天半个月的,花儿都长出来才好看呢。”

嘉仪立在树下往上瞅,阳光透过细嫩的花蕊投在她脸上,要多好看又多好看,“我听说海棠是月老的眼睛,拜海棠能得好夫婿呢。苗姐姐,你以前拜过海棠吗?”

苗怡薇目光有些深远,像是想起了久远到上辈子的事。可不是么,入了宫的女人,曾经那些宫外的生活,可不就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她没答话,倒伸手扯下嘉仪头上的一根发带,“喏,你把它绑上去好好拜拜,看看月老能不能配给你一位如意郎君。”

嘉仪一把抻过发带,“拜就拜,我要求不高,有钱,长得俊,不花心,人品好,疼妻子就够了!”说着真翘着脚把发带绑到了树上,还认认真真的拜了拜三拜。

嘉仪拜得认真,苗怡薇也取笑得认真。俩人谁也没在意观景主道过来一行人。

前面一个玄衣太监引路,后面为首的是个身着月白色滚金暗纹衮龙袍,腰束鎏金玉带,头带紫金青龙冠,白净面皮不怒自威三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错开一步是着赭色祥云团纹衫,腰束嵌玉皮革带,头带白玉冠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男子。后来随行着低眉塌腰的六个太监。

为首那人先站住,指着前面对着树拜得认真的人,问前面的太监,“那个是谁啊?”

玄衣太监顺着方向望过去,仔细瞧了瞧,躬身回道,“回禀王爷,着黄色衣衫的是嘉仪公主,旁边的是苗才人。”

八贤王收回目光,轻轻点头,“原来是嘉仪公主,上次见到她还是先帝大丧时,一晃眼,长这么大啦。”

身旁的青年男子笑道,“王爷久不在京,难不成没听说这位公主的事迹?”

“哦?什么事迹?说来听听”八贤王的兴趣彻底被提起来了。

青年男子低头笑笑,一下不知该从何说起了,“还是给王爷说个最近的事吧。公主手下有几个宫女擅长纺织,祖母寿诞,皇太妃便令嘉仪公主宫里的宫女织匹锦缎,当做嘉仪公主的贺礼。后来祖母发现送来的锦缎内里画了一只小鸭子,小鸭子画得还挺可爱。皇太妃知道这事儿不但让人压着公主来天波府致歉,还禁足了公主三日。今日,估计是公主才解禁吧。”

八贤王听完,啼笑皆非,回身指指前面,“杨将军,我们走吧。”


【八贤王x嘉仪公主】公主的月光

在b站上看到了一个一年多前的剪辑,道明叔的八贤王和和刘诗诗的嘉仪公主的cp,这个神奇的脑洞居然还挺带感!于是问了up要了授权,冲动之下写了一下!

擦,冲动是魔鬼。本来都忙得要死要活了,还写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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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月光



乾兴元年刚过正月,东京汴梁便密密得下起雨来。虽说春雨贵如油,可一连十几天不见太阳,整个都城都侵泡在冷冷的水气里,更别说在这倒春寒的时节里,让人从心底里都泛着彻骨的寒冷。

延庆殿外密云低低的压着宫檐,望不到头的乌云压得人心里发慌。高卧龙床的皇帝赵恒病情每况愈下,昨日晚间已经停了饮食,只凭人参和药汤吊着,整个大宋朝堂上的人都心知肚明,这明年恐怕年号又得改了。

刘皇后半倚在榻上,举着帕子压了压干涩无泪的眼角,有些失神的看着龙床上这个气息微弱的九五之尊。她十五岁进了王府,又做了十年的皇后,这个人给了她宠爱也给了她尊荣,可那又如何呢?早年的恩爱早在这莺莺燕燕和后宫倾轧中消磨殆尽,她只能凭着手里的荣宠,去换生前身后的荣耀。

殿门被轻轻推开,瞬间传来偏殿里侍疾嫔妃的哭泣声,刘皇后蹙起蛾眉刚要发作,一个宦官赶紧上前耳语道:“禀皇后,庞大人有要事求见。”

刘皇后按下心中的烦躁,低声道,“传杨淑妃前来侍疾。”说罢起身,款步向偏殿走去。

不大的偏殿里密压压的凑着有品级的十多个妃嫔,门窗紧闭却并未掌灯,从乌云中渗透过的零星的光乏力的投在殿中让每个人的表情都昏暗不明。低低的啜泣伴着外面沥沥的雨声显得十分阴森恐怖。

刘皇后低呵道,“都哭什么?皇上还没驾崩呢!”

众妃嫔吓得一哆嗦,刘皇后向来威仪足,这么一呵斥有几个品级低胆子小的妃嫔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刘皇后懒得理她们,转出偏殿向东阁去了。

大理寺丞庞吉搓着手在东阁中来回踱步,皇上的龙体每况愈下,龙驭宾天也是随时的事情,他谋划多年,广培门生,软硬兼施斩掉太子赵祯的羽翼,与刘皇后一起逼得八王爷八九年来远离朝堂。如今事已至此,庞家满门的生死荣耀就在这一瞬之间了。

“庞爱卿。”两个宫女打了帘子,刘皇后踱步而进。

庞吉连忙见礼,“微臣庞吉,参见皇后。”

“爱卿平身。爱卿有何事要见本宫?”刘皇后端坐上首,神情淡漠,仿若不知庞吉心中所想。

庞吉也不言语,端过桌上的茶盏上前,沾着茶水在刘皇后跟前的桌上只写下一个字。

刘皇后心中一颤,手里的茶险些端不稳,直直望过去,“现在?”

庞吉点头,“就是现在!”

刘皇后的嘴角抿成一条线,神色不定。庞吉看出了刘皇后心中的犹豫,凑上前低声道,“禀皇后,如今八贤王一行已过青州,不日便会进京。这几年八王爷节度镇海、定州、镇州、太原军务。一旦泰山崩,十三岁未经世事的太子和少年老成手掌军务的王爷,即使您当上了太后,您这位子坐得稳吗?”

刘皇后死死的攥着手里的帕子,喃喃道,“不会,八王爷不致于此。”

庞吉摇摇头,“皇后,八王爷是皇家血脉,难保不会效太宗事。”

“啪!”刘皇后手里的茶盏碎在了地上。

皇家的争斗如恶鬼抢食,可以杀人灭口,可以栽赃陷害,什么手段都可以使,独独不能把自己的命赌在别人的身上。刘皇后起身而立,就这样吧,在这深宫讨生活,谁的手上没有无辜者的鲜血呢。

淑妃杨氏为皇帝掖了掖被子。这深宫中的女人,从进了宫那天起,万事都系在皇帝一身,要依仗着皇帝的宠爱过日子,没有宠爱的便依靠着儿子过日子。她一生无子,只有过一女也在出生后不久夭折了。皇帝对她说不上有多宠爱,倒是仁厚,给了她淑妃的位子。不过,她也知道,皇帝只给了她一半的淑妃,另一半是皇后给的。

刘皇后再次回到延庆殿内殿时,正看到杨氏在给皇帝喂人参汤,一匙的汤水,洒出大半。她知道,皇帝已经进不下去什么了。

杨淑妃见皇后进来,赶忙放下汤碗起身见礼,皇后摆摆手叫她免礼。这些年来宫中众人,也只有一个杨淑妃能入得了她刘娥的眼。不算多美丽,够安静,够聪明,不争不抢,更主要的是没有子女。

“淑妃啊,”刘皇后站到窗侧唤杨淑妃,“我记得你姐姐是嫁给了震威将军了吧。”

杨淑妃心一紧,在这敏感时刻,她不明白皇后怎么突然问道了她姐姐。

“回皇后,是的。”

刘皇后转头看向窗外,语气惋惜,“震威将军,是个忠臣啊。”

浓云重重裹着雷雨重重压下来,惊雷密布,倾盆大雨瓢泼而下,一室的阴暗让每个人都如鬼魅般阴冷而绝望。

杨淑妃跪在青石地上,哭得泪流满面,一个个头磕得咣咣作响,不一会儿便血流如注。

昼夜交替之时,雨势终于见小,外面的暮色也多少透出些轻薄的蓝,恍恍惚惚,让人分不清到底是黎明还是傍晚。

掌灯太监挑着宫灯沿着殿檐,把宫灯一个个挂到檐边的铁钩上。整个延庆殿仿佛从幽暗的阴曹地府挣扎出来,终于来到了阳间。

龙床垂挂的黄绫缎子并没有合拢,松松散散的搭在帘钩子上,烛火透过床帘,幽黄映在赵恒那张青灰的脸上,倒显出几分诡异的红润。龙床前密密麻麻跪了一地的人,是一干诊脉的太医和候旨的宗亲近臣。

十三岁的太子赵祯跪在前头,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嘴里喃喃的,“父皇,父皇~”

可能儿子的呼唤真就激发出真宗皇帝那仅剩的一丁点儿力气,嘴里竟能发出“呜呜”声音,继而哼出了字句,“太子,太子~”

赵祯赶忙匍匐上去,一把攥住父亲的手,“父皇,儿臣在这儿。”

真宗帝浑浊的目光无焦点的在周围转了一圈,最后定在刘皇后的脸上,“贤王呢?”

刘皇后被这么一问,突然心里一阵发虚,还是定神上前,“回陛下,八贤王已过青州,至多再有两日便可进京了。”

真宗皇帝干瘪的手攥紧了太子,嘴里是含糊不清的愧疚,“朕……朕对不起老八啊……太子……”赵祯双膝向前蹭了蹭,更靠近些,只听到一句,“你即位后,要多仰仗贤王啊……”

五日后,从定州而来两队人马,一队乔装夜行偷偷进了八贤王的官邸——南清宫。另一队人马手持震威将军程涛呈给当今的奏疏,大张旗鼓策马官道进了宫。

时年仅有十九岁的八贤王赵德芳立在湖心亭中,手中紧紧攥着绢帛,“还……还有活口吗?”

跪在地上十四五岁的少年,虽然年少,但体格健硕,又气质沉稳,“回王爷,只有一个五岁的女娃儿还活着,已经被接进宫了。

清晨的薄日让湖面蒸腾出水气,让湖对岸的山石在水气中扭曲了面目,显出诡谲的形状。赵德芳的鬓发上已经沾染了水珠,脸色灰尘,只余一双明目,清清亮亮又幽幽深深,映出这朝局暗流下的穷山恶水。

赵德芳理了理身上的素衣,挥手,“走,我们进宫。”

大行皇帝发丧,举国缟素,前朝的臣子后宫的妃嫔乱哄哄哭做一团,宗室皇族里最尊贵的八贤王沉着脸色,威风八面又一丝不苟的主持着丧礼。只是在最后关节,看到被太监捧着诏书过来时,终于挂不住脸色,拂袖而去。

震威大将军程涛蒙受先帝皇恩,万死不能报,如今龙驭宾天,夫妻双双愿随先帝而去,为先帝在阴间保驾护航,可怜五岁爱女从此孤苦,上感其忠心,封此孤女为公主,封号嘉仪,由杨氏照顾抚养。

年轻的八王爷脸色阴沉的看着抱着自己大腿哭得喘不上气来的女娃,一丝丝憋闷从心底荡开。女娃儿哭得满脸通红,眼泪鼻涕更是蹭了他一袍子,八王爷一时心软,弯身腰身欲抱起这个女娃,却听后面有人轻喊了一声,“八王爷。”转过头,是殿前侍郎何信。

何信凑上前去,“这个女娃儿,性命无碍。只是这山雨欲来之际,还请八王爷保重自身啊。”

权力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东西,一个手持金锏可上打昏君下打佞臣,未及弱冠便封亲王,叱咤边关,节度四路大军的当朝亲王,如今却抱不起一个五岁的女娃儿。

因为一转身,便是万丈深渊。

“何大人,你说得对啊!”

早春二月的风,竟裹着片片雪花撒下来。众人的素白衣袍被风卷得翻飞,八贤王赵德芳紧了紧素白蟒袍玉带,抬头望着沉暗无边的天色。

“好冷啊!”

乾兴元年二月十九日,宋真宗赵恒于延庆殿驾崩。

十三岁的太子赵祯即位,由刘太后临朝称制,封杨淑妃为皇太妃。